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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气质 ——川行四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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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6 09:21: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动两拐 于 2021-8-6 09:28 编辑

城市气质
——川行四记
作者:张英(湖北)


城市的气质

       初识成都,是一首红遍全国的歌曲《成都》,很煽情的一首歌,据说带火了成都的旅游。那第一句歌词是:“让我掉下眼泪的,不只是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舍的,不只是你的温柔”,最后一句却是:“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灯熄灭了,也不停留”,不知道这个唱歌的人最后是走了还是留下了,反正最后是我们去了。
      到成都的时候是晚上七点钟,夕阳还在,而华灯亦初上。住宿的酒店周围不是很热闹,前台美女指点我们,走过这一条街,就有吃晚饭的地方。去了一看,那个地方真是好,是街心公园对面的一排夜市排档。都是一层的平房,门前一片开阔的空地,每一家店子门口都摆满了桌椅板凳,而不象别的城市那样,夜市排档只能委身于闹市的街尾巷口,狭窄闭塞不说,时不时地还会遭到城管的围追堵截。坐到这里来,我们就成了慢节凑的龙门阵的说客或者听客了。
      白天的成都,更加从容。武侯祠和杜甫草堂,无疑为这座城市沉淀了深厚的悲壮而儒雅的文化气息。“两表酬三顾,一对足千秋”,三国时期的成都,是王侯将相们短兵相接却又发生心灵碰撞的蜀郡;而三百多年以后唐代诗圣杜甫为了躲避战乱,却在这里住着茅屋,写下了“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诗句,来表达对于一场春雨的喜悦。
      成都的美食不用赘述,我只惊艳于那些美食店淡定的姿态。街道上看不到张牙舞爪地做广告的霓虹灯,都是普普通通的材质,普普通通的颜色与字体,轻描淡写地做着店名,仿佛是说,我这店子里面有好吃的,你想进就来吧。走在街头,我这个来自武汉的人发现,其实武汉很多餐饮店,都在做着成都的美食,甚至店名都是一样的。而真正呆在成都的这些店,都极具个性地保持着自己的味道,那种舍我其谁的淡定,只在味道里表达。
      那一天在杜甫草堂里,我想静下心来读一读诗墙上满壁的唐诗,而先生却急于去不远处的火锅店里品尝地道的成都火锅。我不禁哑然失笑:也许只有成都才有这样的魅力,让人的心灵与舌尖同时找到快乐。
       从成都去往重庆的那条高速路叫做渝蓉高速,因为成都又叫做蓉城。这个美称缘于五代时期,后蜀皇帝酷爱芙蓉花,命老百姓在城墙上种满了芙蓉树,九月花开时节,这里“四十里如锦绣”,于是被称作芙蓉城。一座爱花的城市,必定有着浪漫的气质。我眼里成都的浪漫,是它让我在这里安逸地度过了两天的人生,明明在尘世,却想不起尘世的纷乱嘈杂。人民公园露天喝茶的龙门阵,尤其清浅又入味。
      人生不管怎样安逸,总会有忧伤。而成都,不管你是忧伤地来,还是快乐地走,它都值得留下足迹的人去怀想。当车驶离成都的那一刻,我不解地问女儿,那首歌里面唱着:“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那个你,是谁。女儿说,那个你是一种泛指,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物件,还可以是人心里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象成都,它努力地展示着自己的安逸甚至慵常,只为安抚每一颗惴惴不安地到来的心灵。
      而重庆扑面而来的,是它无处不在的任性与傲娇。
      来重庆之前,我们订好了一间公寓民宿。到了之后,明明是把车停在大厦负二楼的停车场,到了出口,停车场的标识却告之,这是吊七层。从出口出来,按照客服的指示去到一楼大厅,在电梯里按了一楼大厅的数字,出来半天找不到,一问,却被告之,这其实是大厦负五楼的出口。怎么会呢,外面明明是宽阔的街道。可是身边的重庆人说,这幢楼的负五楼,是旁边那幢楼的正一楼。
      好不容易找到一楼大厅,上到十三楼我们订的那间公寓,没有见到客服,打电话说要等一下,她正在另一幢楼里给别人退房,倒是隔壁另一家公寓的接待室里有两个客服坐在那里。等了半个小时,客服赶到了,却说我们订的房间别人刚刚才退掉,还得等半个小时待卫生打扫干净才能住进去,全无慌忙急切的样子。我却急了,说那就退房。客服一点都不挽留,说那好,马上退钱,反正我这订单都接不完。其间看到来来往往的客人川流不息,这是旅游旺季,所以客服会这么任性。
      我转身到隔壁另一家公寓的接待室,客服说也就是那么巧,还有最后一间两居室的房间,住一家四口刚好,就象特意给您留着的,不过今天是周六,价格要比昨天涨五十。我弱弱地说,这不是特意给我留着的吗,不涨价行不。客服咯咯一笑说,那好吧。那个样子很傲娇,意思是说,现在是旺季,钱好赚,我也不在乎这五十块钱。倒是我,觉得自己是弱弱地说着赢了这五十块钱,同时又觉得特别有面子,一句话就赚了五十块钱。
      难道这两位客服直爽爽的脾气,就是传说中重庆的江湖气息?
      重庆的江湖气息,都集中在朝天门码头那段古老的码头上。残缺不全却依然保存完整的台阶,下去就是望不到边的一字排开的码头,台阶正对的是十一号码头。我们去的时候,夕阳已西下,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正在嘉陵江边,甩开长发与趸船、锚链、跳板以及一切与码头有关的景观合影。那些景观里,除了趸船、锚链、跳板,再也找不到给这码头增加现代气息的元素了,如果一定要找,那就是用霓虹灯做成的十一码头的招牌,有一种我行我素的俗气与大气。
    朝天门码头的对面,是在网上红得不能再红的网红景点洪崖洞,传说过去是从朝天门码头下船以后的船工们喝酒吃饭看戏的地方,几年前被某集团公司花巨资打造成一条极具重庆特色的旅游商业街。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们,洪崖洞也就是夜景好看。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山是山城重庆安逸生活天然的屏障,以致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的铁蹄也望而生畏,只能以对重庆进行长达六年半的飞机轰炸,来摧毁中国人抗战的意志,史称“重庆大轰炸”。在如此深重的灾难下,重庆民众绝不低头的坚强姿态,令全世界动容。及至后来隐身于歌乐山的渣滓洞和白公馆的人,没有哪一个人命运的最终不是为了自己的主义。
      歌乐山与朝天门的气质,决定了这座城市的气质。也许正是这样的气质,才能让它的厚重,带着几许江湖的任性,带着几许主义的傲娇,托起直辖市时代网红打卡景点的份量,不让来者失望。
如果说成都的安逸慵常抚慰你的心灵,那么重庆的任性傲娇则激发你的豪情。
       也许,只是因为你的心,需要在日复一日惯性的律动中,去感受一些别样的节奏,获得一些别样的感动。不然,这城市的气质怎能如此轻易地就打动了我的心,令我念念不忘?


峨眉山背夫

      到峨眉山金顶,有一条山路由山脚蜿蜒而上,也有高架在满是原始植被的山体上的缆车,最后一段路是一段高高长长的台阶。总以为自己拜菩萨的心是无比虔诚,却还是随波逐流,跟着如织的游人上缆车下缆车,只步行走了最后那一段台阶。
     在四川境内随处可见用背篓背东西的人,就好比我们平日里拎篮子或提袋子装东西一般常见。刚走了几步台阶,便发现好几个背着满满一篓东西的人,腰几乎是弯成九十度,腿几乎是绷成了一张弓,以一种极有弹性的姿态,一步一个停顿地,去往金顶。
      那背篓里的东西,显然是被结结实实地盛进去的,露在外面的形状是一个有着尖角的坡形。远远看去以为背的是米。以我浅薄的认知,除了为了填饱肚子的吃食,谁还会在遥远崎岖的山路上,背别的什么东西。走近一看竟是做建筑用的砂子,那砂子呈细腻的淡黄色,显然来自遥远的地方。再细看背它的人,以中老年的男人居多,无一例外都是黝黑的脸庞和瘦削的身体,手里都拄着一根T型的手杖。那手杖,是在中途歇息的时候,用来撑在背篓底下,为身体分担背篓的重量而用的。
      这其中也有一个女人。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蹲在那里歇息。之所以说是蹲,是因为手杖在她背后撑着背篓,她的腰虽然可以直起来一点,但是腿却必须再弯下去一点,来迎合手杖的长度,看上去就象蹲着一样。她为了更好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而把头垂得低低的。头发是零乱的,虽然挽着一个髻,但是散下来的头发依然挡住了她的脸庞。我只看得见从她的额头、鼻尖以及下巴流下的汗珠,晶莹剔透。她身上的衣服是一套初中生穿过的校服,脚上的鞋子也显然是一双十几岁孩子穿过的白球鞋,而她的年纪显然不过超三十五六岁。
       她的背上背着一座山。这山,也许是年老体弱需要她奉养的老父母,也许是聪明懂事需要她挣钱交学费的儿女,也许还有跟她一样为了养家糊口而拚命的丈夫。
      最上面一级台阶的尽头是正在修葺的一面墙,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旁边有告示施工的牌子上表明,这项工程已经进行了两年多了, 背夫们背上来的沙子就是为这项工程服务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常年不断的修葺,这供奉菩萨的金顶才能长期保持着它的庄严肃穆,金壁辉煌,成为人们朝拜的圣地。
       步行下山的时候,我还看见,峨眉山还有另外一种背夫,是为了背人上山或者下山的。
       一个竹制的靠背座椅,两根竹杆,绑在一起就成了轿子,让两个背夫抬着一个游客,在崎岖狭窄的山路上快步如飞。一队与我擦身而过下山的轿子上,坐着一位不到三十岁的身型壮硕的男子,梳得光溜溜的大背头,油光水滑的胖脸,居高临下的神情,陡然让我觉得,这世间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在佛菩萨脚下的顶礼膜拜,而变得谦和慈悲。
       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也坐在一队上山的轿子上,无限新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些走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人。她年轻的父母则走在旁边,一路叮嘱背夫们,不要颠簸得太厉害了,以免宝宝不舒服。而如果把本该是自己一路奔波去朝拜的艰辛,以金钱的付出去交付给别人,这样的朝拜,又有什么诚意呢?
       再看这背人的背夫们,无一例外都是因为日复一日地在山路上奔走,有着黝黑的脸庞和瘦削却强健的身体,并且这身个都是比较矮小,因为座椅离地面低才能让坐的人有安全感。又因为其矮小,更加显得这轿子,是那么的沉重。
      礼拜菩萨的程序说简单就简单,想繁缛也繁缛。香烛烟火缭绕,每个人都在祈求神灵的保佑。在这里,有钱的人可以一掷千金,为佛像贴足金,在佛前点盏长明灯,没有钱的人也可以捐一点香火钱,以期佛前的香火,至少有一刻是自己的功德。而每天在这里辛苦劳累的背夫们,他们才是最虔诚的香客。他们一天当中所有的时光和劳动,所有的汗水甚至泪水,都往返这朝拜的山路上。
      世事终有别,我们这样的游人只是峨眉山的过客,朝来夕去。而背夫们,每一天都在这座山上,为佛菩萨的宫殿,为朝拜佛菩萨的人,背着他们自己心里的山。佛菩萨总是在,缘份却聚聚散散。即使终于有一天他们可以不用来了,佛菩萨的光芒也一定会为他们普照。
      因为,凭着内心坚忍善良的力量在这世间负重前行,而不肯施重于别人的人,他就是渡自己的佛菩萨。


舅娘的大宅门

      从成都到宜宾市宜宾县蕨溪镇开车要走三个小时,从蕨溪镇到舅娘的家需要坐半个小时的摆渡船。
      摆渡船行驶在金沙江上,水质清澈见底,满眼尽是青山绿水的自然风光。下船后沿着种满苞谷的田地,走过一段细砂和着泥土的小路,就进了坝子。坝子里的房子都是方方正正的两三层的楼房,不疏不密的分布着,房前屋后都是农作物,与田野以一种和谐的姿态相处着,这不就是我们总是在想往的世外桃园么。
      在见到舅娘之前,我已经从先生的表述里大概知道了,老人家是 “前门迎客,后门借米”的那种特别好强特别爱面子的人。小时候他母亲带着他到舅娘家过年,舅娘就算是满坝子去求人借钱,也要往他荷包里塞上两块钱的压岁钱。舅娘的做法让婆婆对这个娘家弟媳很有意见,认为又不是外人,又不是不晓得她的日子过得艰难,何必要去借钱,硬撑着这个面子。
      我们到舅娘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舅娘正在堂屋里用电磁炉卤猪蹄子,浓浓的肉香味沁人心脾,就象舅娘七十八岁了还能够精气神十足地为我们做饭一样,让人开心极了。先生故意地问,舅娘您这猪蹄子不是跟别人借来的吧,舅娘认真地答,不是的不是的,是你六老表一大早从镇上买回来的,我给的钱,那个表情非常自豪。
      先生对舅娘说,想去看看外婆家的老宅子。之所以说宅,而不是说屋,是因为从前他的外公是这个坝上的大地主,有着一座两三亩地那么大的豪宅,他只记得小时候和老表们一起玩耍,四五个人都推不动那一扇大门,那可是真正的大宅门。最小的表妹才几个月的时候,舅舅突发急病英年早逝,舅娘一个人拖着五六个孩子的日子要多穷,有多穷,要多难,有多难。那些富贵的往事与她无关,那些荣华的虚光却笼罩着她,陪她过着最辛苦劳累的日子。
     婆婆老一辈的兄弟姐妹都已不在了,对于先生来说,现在舅娘的家就是他的外婆家,而舅娘无疑就是这大宅门的老主人了。
     舅娘说,老宅子不在喽,多少年没有人管,前几年都垮掉喽,你老表们都做了新房子,我在老宅子那块地上种着花生和南瓜,收成了就装好给你六老表拿到镇上去卖,卖的钱都是她的。先生说,那也要去看看。
     老宅子就在新房子的不远处,那里郁郁葱葱地长满了植物。在茂盛的植物密密匝匝的掩盖中,先生找到了那扇大门的门墩,顺着门墩找到了满是青苔的墙墩,然后围着墙墩走了一圈子,仿佛他站在那里挥着手比划着,那老宅子就还在那里。而舅娘,絮絮叨叨对我们炫耀的,不是老宅子曾经有多么大,多么豪,而是她种的花生结得多么密集,南瓜尖长得多么鲜嫩,好象这块地,从来就是用来给她种菜的,而不是她嫁给这个没落的地主家庭的时候,那座虚无的豪宅。
      吃饭的时候,在家的老表们都过来一起坐着。四十年没见面,再见都是半老人。老表们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象这青山绿水中生出来的福娃,肤质细腻,白里透红,连脸上的皱纹都是带着水色的。原本是有七个老表,但是老大和老三很小的时候因病夭折了。舅娘坐在上座,拉着我和先生坐在她两旁,时不时地指挥这个女儿端菜,指挥那个媳妇送水,又吩咐这个女婿倒酒,再呵斥那个小孙子不准吵闹,俨然一介威严无比的总统。看得出来,老表们都很听话,特别是媳妇和女婿,无一不是温顺乖巧。
      舅娘如数家珍一般,给我们一家一家地讲述着老表们的好日子:她住的这栋房子是五老表的三层楼房,五老表夫妻两个都出门打工了,常年不在家,过年才回来,留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儿子陪着奶奶;二老表是表姐,跟着做律师的丈夫在浙江温州打工,两个儿子一个在成都打工,一个在镇上读高中;四老表是表弟,一家人住在村子里,离舅娘很近,才四十六七岁的他,有四个外孙和里孙,都是他媳妇一个人照看着,儿女们都在外面打工;老六和老七都是表妹,都嫁到了蕨溪镇上,六老表已经做了外婆。也就是说,现在舅娘的重孙都已经有五六个了,如果每个孙子外孙都生养二胎,那么舅娘的重孙数量将是她自己孩子数量的两倍还不止,那么婆婆娘家的人丁可谓兴旺发达。
      最让舅娘得意的是,媳妇和女婿个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个个听她的话,不然这大大小小的日子,怎么能过得顺风顺水,顺心顺意。
       二十多年前,怀着想要帮助娘家侄女离开这深山老坝的愿望,在我生了双胞胎儿女以后,婆婆以需要人帮忙带孩子的籍口,把最小的表妹老七叫到我们家里。那时七妹二十出头,婆婆也是想让她在这看似繁华的武汉近郊,找到一个好婆家。也许是怕给我们增加麻烦,也许是觉得我们能力有限,又也许是舅娘思女心切,一两年后,舅娘在家里为七妹找了一个女婿,让女婿千里迢迢地把七妹接回了家。但是这次看到的七妹的女婿,并不是当年到我们家接七妹的那个人。这个人个子矮小,还没有七妹个子高,但是看上去非常勤快并且能说会道。舅娘俯在我耳边说,这七妹夫不好看,但是很能赚钱,对七妹又是真心的好,房子铺子都是他们自己挣的钱在镇上买的,比原来的那一个好多少倍。
        我就想,如果当初七妹留在我们家,她现在可以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呢?不也是希望嫁一个对她真心好的人,过上富足的小日子?只不过是外面繁华,而这里相对闭塞一些。也许还不如现在。
       当初,婆婆以可能再也回不去的代价,在她四十六七岁的年纪,带着儿子毅然决然地离开这里的老家,去到公公的武汉老家落户安家,就是不想让儿子一辈子呆在这交通闭塞的角落里,就是想让儿子有出头之日,有幸福的生活。然而,世界之大,哪里的生活不是生活呢,就看那过生活的人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看着舅娘笑得象花儿一样的满是皱纹的脸,我对先生说,外婆家的豪宅算什么,现在舅娘带着老表们过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大宅门:有儿有女,有里孙,有外孙,有重里孙,有重外孙,有田有地,有房有铺,再看看我们身边的有钱人,有谁能够如此这般,拥有这么多的有形和无形的财富。先生说,你看看舅娘那双变了形的膝盖骨,就知道这一切来得多不容易,这一切都是舅娘辛苦日子得来的福报。
       在我心目中,舅娘就是大宅门。因为,她以穷尽一生的辛苦劳作,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无价可估的奢侈品。默默无语地劳作,热热闹闹地活着,生而为人,此生足矣。

每个人的世界

      去街子古镇住一晚,是因为这里很方便去青城山和都江堰,还因为网络传说这里住着我想见到的那个人。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史上最具情怀的辞职信,没有之一”,两年前唤醒了多少人心里沉睡的那个想要不顾一切去远行的自己。远方从来没有如此辽阔,只要在百度上输入这十个字,便可以看到不断更新的关于作者的消息。最新的消息是说,她和爱人在成都附近一个叫做街子的古镇上开了一间叫做远归客栈的店子,忙时开店,闲时旅行,过着自已想要的生活。于是,我就成了她的粉丝。每当受困于现实,忧郁于心灵,我便在电脑上点开这几个字,看一看这个住在心里的我。她的名字叫顾少强,辞职前是一名中学老师。
      最开始是决定在她那里去住一晚,但是预订平台上说,她那里没有房间了,看了好几天,一直说没有。最后一天说有,但是此行负责住宿的女儿说,她那里一个标间比别人家要贵好几十块钱,为了见一个人而两个标间多花近百块钱,不划算,你想见她,去她那里看看就可以了。这就是现实,我妥协了。
      到街子古镇的时候,正是傍晚,天色将晚未晚。那两天一直有断断续续的雨,将小镇洗得不着尘埃。车不多,人也不多,满街的客栈和小商铺,显示它着不露声色的繁华。我们住的是一家本地人开的家庭旅馆,我问女主人,顾老师的店子在哪里。女主人答非所问地说,我们这是自己的房子,她是租的别人的房子,装修没得我们这儿好,她就是名气大一些。
       我不再问下去了,手机导航可以带我去到任意一个想去的地方。古镇不大,几分钟就到了远归客栈门口,可是两开的玻璃门锁着,墙上贴着成色很新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宣传画,上面有被画成漫画的顾老师和她的爱人,后来才知道这也是她写的那本书的封面画。更让人失望的是,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大小的招聘广告:“招聘一名可以值夜班的前台阿姨”,看纸的颜色,张贴的时间可不短。再往旁边一看,一个小指示牌上写着:远归客栈往巷内走30米。
       往巷内走30米,眼前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门口立着一个小招牌:《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作者亲笔签名售书60元一本。尽管事先不知道有这一本书,但是今天不能住这里,买书便是跟她说话的最好借口了。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那灯火通明的一间房子是厨房,透过宽大的窗户,可以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子,正在里面做饭。她比网上看到的显得要清瘦一些,皮肤很好,不似我通过照片想象的那么圆润粗糙。我走过去问,顾老师,是你吗,我来看看你,从武汉来的。
       她显然已经习惯了人们这样的“来看看”,一边忙一边说,哦,武汉啊,我去过好几次,那里有热干面,有豆皮,还有好几个朋友。她的声音细软,轻柔,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非常精致。我说你前面的门怎么关了,她说刚关的,今天晚上有几个朋友在这儿吃饭,我要做饭。我说我是来买你书的,她说那你等一会儿,我把这锅饺子煮起来。一说一应,就像彼此是天天见面的朋友。
       网上说的那个客厅就在厨房的对面,字画、写字台,和一桌正在吃饭的朋友,看上去应该是她家的活动中心吧,一个小孩子骑的小自行车放在大厅门口,有着人间烟火的味道。那个高大的有着特殊发型的男人就是于夫,她的故事的一部分。他笑着对我点头算是打招呼,显然也习惯了象我这样不期而至的来者。
       我站在院子里等,几分钟后顾老师给餐桌上完饺子,拿着一本书过来。我们面对面地坐在大厅外面走廊里面的茶几旁边,她翻开书的扉页,问我是不是需要写名字。那程序显然已经是十分的熟练。我说现在是旺季,不能出去了吧,她说过几天就出去啊,去香格里拉,我说那店子怎么办,她说有人打理就开着,没人打理就关着,想走就走的。付书款的时候,我觉得用现金有点俗气了,说用微信吧,她说都可以的。
        先生认为我追星心切,在旁边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问可不可以比较正式的合个影。顾老师说可以的,于是带着我们去到大厅里,认真地摆好姿势,不厌其烦。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一个长得非常健康可爱的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在大厅里跑来跑去,想必是她的女儿,不禁说道,你女儿长得好好啊,她笑了说是啊,是个小胖妞。
        一次想往已久的见面大约在十分钟之内结束了,除了拿在手里的这本书,逝去的光阴便成了过去。对顾老师说再见不现实,只能说谢谢。
        这天晚上,在街子古镇,我们吃到了地道的“折儿根”,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又吃到了地道的红糖醪糟。那种寻味成功的成就感,甚至超过了与顾老师见面的喜悦,却又仿佛与她的样子分不开。先生不以为然地说,不都是凡夫俗子。
        在回武汉的路上,从头到尾看完了那本《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在回程的时候看这样一本书,是追忆,还是追随?一书一世界,一文如其人。如果说在见到顾老师之前,我的内心一直蠢蠢欲动着想要象她那样,放下所有的一切去看世界的想法,那么此时,我只想过好每一个平凡的日子。因为,她现在过着的,也是每一个平凡的日子。
        到家以后,我按照书里面那张书签上的微信号,加她的微信,她在第一时间通过了我的验证,她的昵称是彼岸花。我看到,几天后,她们一家三口真的去了她跟我说的香格里拉,她牵着女儿在沙漠里玩沙子。今天听了她微博里面的一段语音,我点赞说,顾老师,你的声音真好听,她回复说,嗓子哑了,以前都是唱王菲的歌儿。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一个与自己精神世界的某一个点有着很高契合度的人。每个人为自己营造的周遭的世界,就是他精神的世界。不论他居家,还是旅行,这世界只与他的精神共生。

作者简介

       张英: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汉市作家协会第十届、十一届签约作家,一手铜臭,一手墨香,笃信“有文字的人生是不一样的”。出版长篇作品两部,在《芳草》《芳草.潮》《湖南文学》等文学杂志发表作品多篇。网易平台《人间》专栏作者,以“温手释冰”笔名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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